嵩山今天没有顶。从太室山脚下的中岳庙往上看，山腰以上全隐在灰白色的云气里，那座海拔一千五百米的主峰峻极峰，连个影子都不给。18℃的气温配66%的水汽，不算冷，可站在山门口等一阵西北偏西风过来——一小时九公里——凉意就顺着裤腿往上爬。香客们进庙烧香，香点着了不容易旺，烟是斜的，被风压着往一边倒。
少林寺那边是另一番景象。常住院的院子里，武僧们照常练功，练到一半，地砖上就印出了汗印子。塔林里那一百多座历代高僧的墓塔，今天看着比往常陈旧，砖缝里的苔藓被水汽润成了深绿色，摸上去滑。游客举着手机拍照，说这种天光线软，拍出来的塔不刺眼，比大太阳底下好看。
往少室山方向走，三皇寨的栈道今天格外安静。云雾从栈道底下往上涌，走一段人就进了云里，前后都看不清，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挑山工今天歇了，说路滑，担子重，不敢走。山道边卖水的老太太把水摆了出来，说今天没人爬，她也不指着这个，就是坐一天。她脚边放着一个保温壶，里面是自家熬的姜糖水，说这种天坐一天，手脚凉，喝一口能顶一阵。有游客路过问价，她说水不要钱，歇脚就行。
登封城里的武校今天照常出操。几千个孩子在操场上跑步，喊声在潮气里传不远，闷闷的一团。教练站在边上，说这种天练功容易出汗又不容易干，回去得赶紧换衣服，不然要感冒。操场边上的梧桐叶子被风吹落了一地，扫地的孩子刚扫成一堆，一阵风过来又散了。宿舍楼下的晾衣绳上挂满了练功服，密密层层的一片，风一吹，袖子和裤腿一起摆。生活老师说今天这些衣服干不了，晚上得收进屋里的烘干房，不然明天穿着是潮的。
嵩阳书院里那两棵汉代将军柏，今天显得格外苍劲。树干上的纹路被水汽浸得发黑，像老树在出汗。书院门口卖拓片的手艺人今天生意清淡，他把拓好的片子一张张摊开晾着，说这种天墨干得慢，一张得晾大半天。他抬头看一眼天，说等这场云气过去，就该是登封最好的时候了——天高，云淡，山全露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