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墨的湿是能摸到的。17℃的气温在十月的胶东不算低，可86%的湿度让这份温度变了性质——它不是暖，是黏。走在即墨古城那条仿古街上，石板路是潮的，栏杆是潮的，连空气吸进鼻子里都带着一股海腥的潮味。偶尔飘过来的零星雨不算雨，是雾里夹的水星子，落在脸上一点一点，擦掉一会儿又有了。
往海边走，这份湿就变成了风。西北偏北的风一小时十二公里，从鳌山湾那边吹过来，带着一股子咸腥味，吹在脸上是凉的，而且黏，风过去之后脸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似的东西，用手指一搓能搓下来。海边的渔船都靠了岸，船老大说今天风不算大，可浪是乱的，出海没意思，还不如在家补网。
体感只有16℃，比实际气温低一度，这一度的落差在海边特别明显。码头上卸货的工人穿上了雨衣，不是因为雨大，是因为风夹着水汽往身上扑，不穿一会儿衣服就湿透了。筐里的蛤蜊和海蛎子今天格外肥，摊主说这种天气海鲜不爱动，肉紧。收鱼的老板蹲在筐边上挑，说今天的价格比前两天便宜了两块，因为出海的船少，货不多，可买的人也不多。他挑出一兜肥的，说回去煮一锅，一家人够吃。
古城里的温泉是另一回事。即墨温泉的水温常年保持在六十度以上，今天泡的人格外多，池子里坐满了，白汽腾起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一团，飘到屋檐底下才散。泡池的老客人说，这种天泡温泉最舒服——身上暖着，脸上凉着，一冷一热对着来。池边摆着一排躺椅，泡累了的人裹着浴巾躺下，身上还冒着热气，脸被风吹得发红。服务员端着姜茶来回走，说今天姜茶喝了六壶，都是客人要的。
柳腔戏班子今天在城隍庙那边搭台唱戏。台下的观众不多，都穿着厚外套，手里捧着保温杯。唱到热闹的地方，叫好声在潮气里显得闷闷的。戏台边卖糖球的小贩把糖球用玻璃罩子罩起来，说这种天糖衣容易化，不罩着就粘了。台上唱的是一出老戏，旦角的水袖甩出去，在潮空气里显得沉，落下来的时候慢了半拍。台下的老人跟着哼，说这戏班子唱了三十年，天再闷也照唱。
夜色落下来的时候，即墨的潮气开始往地面上沉。古城墙根下的石板路上，水光一片一片的，踩上去有点滑。路灯的光在雾里晕开成一团团黄雾，照不出影子。街边的烧烤摊把炭火生起来，那点橙红在雾里显得格外暖，人围过去坐着，谁也不想走。摊主把马扎往炉子跟前挪了挪，说今天客人坐得比往常久，一串一串地慢慢烤，谁也不着急。炉边那壶散酒倒了一杯又一杯，喝到脸上发红，才有人起身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