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当山金顶今天泡在一层薄云里,19℃的气温把山路上的石阶捂得温温的,往上爬的人走到半山腰就开始解外套的扣子。80%的水汽从山谷底下往上漫,把南岩宫那排依崖而建的殿阁笼成一幅半湿的水墨,飞檐翘角的边缘被水汽磨得没了锐气,远远看过去只剩一片深浅不一的灰。西南偏西方向吹来的风一小时只有六公里,弱到连檐角挂着的风铃都懒得响,偶尔来一阵,叮当两声又被云气吞了回去。体感20℃比实际气温还高一度,走在这种湿度里,皮肤表面总浮着一层薄薄的潮,不冷,却也说不上爽利,擦一把脸,手心是润的。
紫霄宫前的平台上,练太极的老人今天比往常多了好几个,都说这种天最舒服,不出太阳不晒人,风也小,一套拳打下来身上是匀的。殿前那棵六百年的银杏叶子还没黄透,被水汽润得发亮,叶尖上挂着的小水珠要掉不掉。道长们照常做课,鼓声从殿里传出来,在潮气里显得闷了一点,传不出多远就散了。香客烧的香也是,烟不往上走,先在半空里盘成一团才慢慢化开。
山下的十堰城区是另一副样子。东风汽车城的总装车间流水线照常运转,厂区门口那条路上的梧桐叶子被水汽压得沉甸甸的,风一过只晃不响。北京路立交桥下的车流在云层底下慢慢挪,司机都不着急,车窗开一条缝,进来的风是温的。汉江边的步道上有人跑步,跑两公里就出了一身薄汗,停下来喘气的时候才发现空气里含水,吸进去像含了一口温水。江对岸的楼顶都隐在云底下,只看得见下面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