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颍河上的老船工郑师傅今天没出船。20℃的水面被一层烟霾罩着，对岸的树影只剩个轮廓，他把缆绳又检查了一遍，说这种天跑船不划算，看不清航标，也怕碰上河面上的漂浮物。65%的湿度让船舷上的铁件蒙了一层水膜，用手一抹就是一道黑印。东南偏东方向来的风一小时十二公里，在界首今天算是不小的了，河面被吹起一层细密的波纹，可就是吹不散这层灰。郑师傅蹲在船头抽了根烟，说等天晴了再说，反正这一趟货不急。
界首彩陶的作坊里，卢师傅今天拉坯的手感不太对。他说空气潮了点，泥料吃水比前几日慢，转盘上的泥团得多摔两遍才肯听话。作坊是老房子，屋顶高，灰从瓦缝里飘进来落在架子上那些半成品的釉面上，得一遍遍掸。20℃在屋里正好，不用开风扇也不用烤火，手上沾了泥反而不觉得冷。东南风从门口灌进来，把地上那层细土吹起一小片，卢师傅拿湿布往地上一擦，说界首的土好，就是太能起灰。
菜市场门口卖青菜的王姨今天把摊面上的菜全盖上了湿棉布。她说界首这两日灰大，菜叶子上一落灰就卖相不好，盖着又能保水又能挡灰，只是得时不时掀起来给人看货，麻烦。她的秤盘边上摆着一把小喷壶，没事就往菠菜上喷两下，说65%的湿度不算低，可风一吹该干还是干。有老主顾来买菜，跟她抱怨说这灰天里晾的衣服一股土味，王姨说可不是，她家阳台上晾的床单收下来摸着还是润的，只好又挂回屋里。
城东小学门口，接孩子的家长今天来得都比往常早。几个家长缩在墙根下说话，说这灰天孩子呼吸道受不了，出门都给戴上了口罩。有个奶奶手里攥着一件薄外套，说孙子嫌热不肯穿，可20℃的天一早一晚还是凉的，体感19℃，站久了不动会冷。学校门口的保安把伸缩门开了一半，说今天风大，门全开会来回晃。孩子们排队出来，一个个口罩戴得歪歪扭扭，有的干脆挂在耳朵上，被大人一把按回去。
跑长途的老赵中午在国道边的餐馆停下吃饭。他说从阜阳过来这一段，能见度一直不好，二十公里外就看不见了，车速压到六十，跑了三个小时才到界首。餐馆老板给他端了碗撒汤，说这种天跑车最伤眼睛，得盯着看，一会儿就酸。老赵从车上下来时拍了拍肩膀，一层薄灰扬起来，在门口那束光里打着旋。他说等风再大点就好了，界首这地方一刮东南风，灰就往西北边推，压不了多久。
环卫工李姐今天扫了三遍同一段路。她负责的这条解放路两侧种着法桐，落叶加灰，扫完一趟回头看又是一层。她说这两日比落叶那阵还累，灰是细的，扫帚一扬就飞起来，只能压着扫，一趟下来腰都酸。65%的湿度和20℃的气温对干活的人来说其实算舒服，不出大汗也不冻手，就是这灰实在难缠。她的三轮车斗里装了半车落叶，车把上挂着一条湿毛巾，说是等会儿擦脸用。
天擦黑的时候，风比白天大了一点。界首城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，路灯的光柱里能看见灰粒在飘，密密的一层，像是给每盏灯都蒙了层纱。沙颍河上的郑师傅把船上的灯打开了，说晚上不走了，靠岸歇一宿。彩陶作坊的卢师傅收了转盘，把今天拉的几个坯子盖上湿布，说明天再看。20℃的界首就这样在一层灰里过完了一天，风还是十二公里那个速度，吹了一整天，也没把这天吹干净。